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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覺得講得出我好中意返工呢句說話嘅人,一定係鬼上身。」下午4時十五分。一個打工仔昏昏欲睡的時間。 Youtube 上黃子華的金句讓我忍俊不禁,若根據黃子華這金句而言,我就是需要被淋聖水驅鬼嘅一羣。你一定好奇至極,於辦工時間偷偷上網的人能有多喜愛返工?除了上 Youtube ,我睏時會到 Starbucks 買杯 grande Americano ,又或到附近海傍小跑一圈。你一定很想知道甚麼工作能有此福利。這幾年我成為了自己的老闆,駐紮家中,編排著自己的事業興趣,為自僱人士一名,也是大眾口中所說的 freelancer。「哈,喺香港做 freelancer 咪姐係無業遊民?懶人先會做 freelancer ,好好地嘅番 full time  啦做咩 freelance 呀!」

 

曾幾何時,我也是這麼想的。直至我在內工作了十一年的私人公司於一夜間突然倒閉。不是說 full time  是溫室是保障嗎?那刻的我不止驚愕,還有憤怒。超過十年的安守本份,對上司的呑聲忍氣,換來竟是往後的生計不保。 晚晚趕起文件,夜至深宵;雙目長視電腦螢幕,分秒不休;終日耳聽上司呼喝身捱虛脫之苦,賣的根本不是勞力,而是我的命。日復日機械式凝視一排排無意義的數字亂碼,望著望著,就再也望不到「工作」以外的四季更替;電腦螢幕中的倒影再也映不出昔日拼搏的蹤影,只見一具行屍走肉,無比空洞,一片死寂。這大概就是賣命的縮寫,沒帶半點絲毫工作的真實意義。

 

小時候聽著父親的人生哲學,甚麼「生存不一定是生活」,聽得一頭霧水,又怎料到長大後的我賣的正正就是自己的生活,我一分一秒流逝著的生命。回想起來,那時父親無心的一句感慨陳詞,也許暗暗在我和弟弟的心底中種下了熱血的種子,想必這就是每位香港 freelancer 、創業人仕、又或是追夢者的初心吧。也許我也曾擁有過這份初心,夢想要與弟弟將來共同踏上創業之路,他執單反我管設計,要天天活於天馬行空之間,因為年幼青蔥的我們是多麼的害怕失去自由。

 

長大後的我們南轅北轍。
小時候我倆辛苦夾錢買的傻瓜機,我沒留著,怕決意努力埋首全職工作的自己見了,又會心癢。
我笑他做 freelancer 虛無縹緲,不切實際;他道我貪圖安逸,不試不闖。
他對我說,「你現在的『安份守己』是隱形的腳蹽。」
回頭一探,週年復月的朝九晚八又豈只是裹足的原因,也是扣自己在安全區中的枷鎖。

 

公司的突然倒閉算是逼我鼓起破釜沉舟的決心,既然 full time 並非芸芸所說的無風無浪,成為香港 freelancer 大概也可能充滿機遇。初嘗 freelancer 生活的我尤如初踏出牢籠的井底之蛙,把自己的生活重新緊抓在掌心之中。我嗅到了久違的自由,和工作的樂趣。要知道 freelancer 最大的本錢就是自由:接的 freelance job 由我定奪,完工時間可與客户斟酌,更能隨經驗年資調整價格收入。若我仍留在那家我沒有絲毫歸屬感的公司,相信廿年後我會淡然接受自己薪金待遇依舊,工作沉悶如一,捨棄懷才不遇的不忿。如今在我心中,自由遠遠比天秤另一邊上的金銀來得要重。 Freelancer 的世界如同為我揭開另一平衡宇宙的面紗,工作竟然罕有地能與快樂掛上等號。

 

別人的早上是擠逼得窒息的地鐵車廂和急步行的五六條街;我則待太陽光悄悄溢進睡房,再根據工作量安排是日行程,也好避過 rush hour 。遇上高峰期,大多足不出戶,閉門衝刺;手上 deadline 未算逼人,可到隱世咖啡店坐上一天,換換工作環境。我酷愛走一趟誠品,讀一下最新設計趨勢,學一下創新,是溫故知新的好地方,亦是鬆鬆眉頭的秘方。走至黃昏則到尖沙咀海傍細看日落,若靈感一時倒灌衝頂,就回家執筆畫至夜闌人靜,這不再是令人厭惡的「加班」,而是自己對初心的追求。

 

我與客人也多了一層更深的關係,他們不再是大公司儲存庫中的一組組數據代碼,而是一個又一個耐人尋味的故事。大部份客人都願意讓我在作品中加入我的想法,我同時亦盡力為他們演繹心中一幅幅動人畫面。有回一名廿四孝爸爸着我拍下他只有五歲的兒子在足球賽中的片段,剪輯成片,好讓他長大了回顧童年的種種純真。其中的用心良苦,令我拍攝剪片時亦動心不時。 Freelance job  一單比一單出人意表,我閒時與客人聊聊生活瑣事,也自然對更多 freelancer 供求更有了解,一路開拓自己的事業眼界。攢夠了,就容讓自己脫疆到世界處處走走。旁人可能白眼這種休息,指責這種不負責任,卻忽略了這些小休背後代表的救贖:磨煉一下創作的靈魂,過濾一下紊亂的思緒,教育一下自身的修養。這是香港被工作磨滅了意志的上班族需要的救藥,也是我給自己的一份功課。

 

這 freelancer 的生活亂中有序,講求自律,力求上進,也談得上是一種 lifestyle 吧。

 

當然,也不是沒有火冒三丈的時刻。大眾總以為香港 freelancer 賣的是夢想,就可以不吃不喝,生計如同浮雲。週不時有人壓價奚落,得寸進尺,嘲笑不屬社會主流的一二人。要知道, freelancer 的滿腔熱血可不能化成早午晚三餐,更何況一眾香港 freelancer 臥虎藏龍,專業程度絕對值得大家尊重,有的擁有正職,只因興趣身兼數職。踏上香港 freelancer 之路談何容易,但黃子華亦曾笑言:「如果你冇夢想,就會俾有夢想嘅人逼死你。」無夢想的勞碌一生,有夢想的也可能最後變成一場妄想。「如果你嘅夢想係一個月換一份工,仲有邊個老細可以炒到你?」其中的豪氣傲骨,大概只有初心依在的人才能身體力行以證恆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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